推动经济社会发展绿色化、低碳化，是实现高质量发展的关键环节，是建设人与自然和谐共生现代化的内在要求。“十五五”规划纲要明确要求，加快发展方式绿色低碳转型，形成绿色生产新方式和生活新风尚。推动发展方式绿色低碳转型，要求协同推进降碳、减污、扩绿、增长。我认为，其中的关键是绿色低碳技术的产业化，把降碳减污扩绿转化为增长新动能。
经济性是绿色低碳技术能否落地和产业化推广的关键。在政策、市场、技术等多重因素驱动下，部分绿色低碳技术已从过去的“成本负担”逐步转向“价值正反馈”。比如，风电光伏等绿色低碳技术成本持续下降，部分成熟技术已具备市场化盈利能力，驱动了太阳能光伏、动力电池、新能源汽车等新兴产业的快速发展。当前，我国光伏发电装机容量位居全球单一国家的首位，截至2025年底，全国风电光伏发电累计装机达18.4亿千瓦，占总装机比重升至47%，正式超越煤电成为第一大电源主体。当前风电光伏产业面临的课题已从“多发电”转向“发好电”，重点解决好电力消纳和系统韧性。动力电池产业从单一的新能源汽车配套向新型储能、低空经济、人形机器人、电动船舶等领域延伸。今年1-7月，我国动力电池累计销量达790.4吉瓦时，全球装机量排名前十的电池企业中，中国企业占据六席，合计市场份额超过70%。新能源汽车产业已进入存量竞争和智能化升级阶段。2025年，我国新能源汽车产销分别完成1662.6万辆和1649万辆，同比分别增长29%和28.2%，连续11年位居全球第一。此外，工业节能改造、固废资源化利用等领域也有不少绿色低碳技术逐渐具备经济性，如空压机余热回收技术、燃煤锅炉绿氢底比例掺烧技术、工业固废替代原料/燃料技术等。
与此同时，我们也要看到，许多绿色低碳技术仍然存在经济性短板，制约着产业化，导致一些领域绿色低碳转型依然是“雷声大、雨点小”。一方面，部分前沿技术的商业化成本依然偏高。比如，氢能储运、大规模储能等技术仍处于试点阶段，捕集、能耗、储运等环节成本居高不下，距离大规模商业化盈利还有明显差距。另一方面，绿色生态产品的价值传导机制有待完善，绿色产品的生态价值尚未在市场化定价体系中完全体现。解决好绿色低碳技术的经济性短板，才能推动绿色低碳转型行稳致远。为此，需要从技术、市场、政策三个层面协同发力。
在技术层面，加快关键技术研发，推动人工智能、数字技术与绿色低碳技术融合，持续以技术创新和新质生产力发展赋能绿色低碳产业降本增效。在奇瑞商用车威麟皮卡日照基地，厂房屋顶铺设的光伏板年均提供绿电超650万千瓦时。通过智能化技改，每年节约标煤约6300吨，减排二氧化碳1.57万吨。浙江省浦江县探索葡萄产业“AI+精准农业”创新示范场景，依托大模型种植管理软件，联动自动化机器人、水肥一体化设备，实现葡萄生长全周期精准管控，葡萄产能提升20%。这些成功案例，为技术赋能绿色低碳转型从“盆景”走向“风景”提供了样板。
在市场层面，健全资源环境要素市场化配置体系，充分运用市场化机制给绿色低碳产品定价，发展绿色金融，激发企业推进绿色低碳转型的内在动力。我国碳市场包含强制性的碳排放权交易市场和自愿性的减排交易市场，二者既各有侧重、独立运行，又互为补充，通过配额清缴抵销机制相互衔接，共同构成全国碳市场体系。全国碳排放权交易市场自2021年7月正式启动，覆盖行业已纳入发电、钢铁、水泥、铝冶炼。今年9月，生态环境部印发了《全国碳排放权交易市场2025、2026年度发电行业以及2026年度钢铁、水泥、铝冶炼行业配额总量和分配方案》，强调要坚持效率优先，“单位产品碳排放越低，配额盈余率越高”。面向未来，我国将继续完善全国碳排放权交易市场，包括科学设定配额总量，逐步由强度控制转向总量控制；稳妥推行免费和有偿相结合的碳排放配额分配方式，有序提高有偿分配比例。碳市场让“排碳有成本、减碳有收益”变成实实在在的价格信号，可以激发企业减排的内在动力，并通过碳排放配额的市场交易，降低全社会减排成本。
在政策层面，一方面，完善绿色低碳转型的价格政策和财税政策，建立健全新型储能价格形成机制，健全阶梯电价制度和分时电价政策，完善高耗能行业阶梯电价制度，完善环境保护税征收体系，适时推出支持碳减排相关税收政策。另一方面，加快构建碳排放总量和强度双控制度体系，形成从顶层设计到基层执行闭环管理，强化地方政府推进绿色低碳转型的外部约束。今年4月，中共中央办公厅、国务院办公厅印发《碳达峰碳中和综合评价考核办法》，碳达峰碳中和目标任务与绿色转型进展情况将进入地方党委和政府评价考核指标体系。碳排放双控考核不再采用“自上而下”层层分解指标，而是改为“上下结合”方式，由各地按照国家统一的工作要求，因地制宜结合实际研究提出目标并编制行动方案，经国家层面衔接审核、报党中央和国务院审定后作为评价考核依据。随着碳排放双控制度落实落细，碳减排目标将从“软约束”变成“硬指标”，进而压实地方政府绿色低碳转型责任，对地方政府行为形成有效约束，倒逼地方加快产业升级和绿色低碳转型。
（作者为浙江大学求是特聘教授、城市发展与低碳战略研究中心主任）
